创造出「上世纪最伟大游戏」的工作室，终于还是倒下了

2000年，《博德之门2》正式上市。在今天看来，这款游戏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：等距视角、相对复杂的规则系统、需要暂停指挥队伍的即时战斗，以及大量需要玩家耐心阅读的对话。

然而，当年的《博德之门2》能够继承前作存档，玩家在1代中的每个抉择都会影响2代进程，这种前卫的设计理念迅速吸引了大量拥趸。而《博德之门2》更让BioWare展现出其最顶尖的实力：淋漓尽致的人物塑造、格局宏大的世界观与主线故事、丰富的支线剧情，一举奠定了BioWare独树一帜的RPG叙事风格，更被无数玩家誉为“上世纪最伟大的游戏”，这足以证明它在资深RPG玩家心中的分量。

不过就在今日凌晨，EA宣布关闭旗下老牌游戏工作室BioWare，并停止下一款《质量效应》的早期开发。与此同时，EA还计划裁员约400人，其中约50人来自BioWare。这个曾经创造出“上世纪最伟大游戏”的工作室，终于还是倒下了。

BioWare的必杀技

BioWare旗下的作品有很多都是国内玩家耳熟能详的游戏，包括《博德之门》《无冬之夜》《星球大战：旧共和国武士》《龙腾世纪》《质量效应》《圣歌》等等。

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BioWare三十余年的历史，也让它成为电子游戏史上最具代表性的RPG开发商之一。

或许很多玩家更了解《龙腾世纪》《质量效应》，但不得不说，《博德之门》才算得上是BioWare的奠基之作。《博德之门2》2000年发售，到2005年销量突破200万份，在今天看来这个数字似乎平平无奇，但在当年绝对是现象级数据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款游戏带来的口碑效应远大于销量数据，影响力延续至今。

而《质量效应》更是不少玩家绕不开的一款游戏。与传统科幻游戏相比，《质量效应》不仅构建了一个拥有不同文明、种族与政治关系的银河系，还让玩家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足够多的决定权。你可以选择相信谁，也可以决定与谁并肩作战，还可以为了更大目标做出妥协。同样，某些决定还会影响后续作品，让前作的经历延续到下一段冒险。

如果说《博德之门》系列是队友个人层面的抉择，那么到了《质量效应》便升级到宏观文明层面的抉择，让整个故事变得更加宏大。

这也是BioWare最重要的创作理念：它不再让玩家仅仅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观看一段既定的故事，而是借由一次次来自玩家的选择，亲手建立起与故事人物之间独属于自己的情感羁绊。

不少玩家即便通关了游戏，依然会在游戏中留下很多遗憾，因为这种游戏体验在其他游戏中很难遇见。

中国玩家为什么忘不了BioWare

对于中国玩家来说，BioWare还与中国单机游戏市场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。当年想要接触欧美RPG并非易事，因为语言、游戏规则、硬件条件与游戏获取渠道，都构成了一道道门槛。

所以，那时候能够接触到《博德之门2》《无冬之夜》等作品的玩家，不只是玩到了一款新游戏，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另一种角色扮演游戏的设计思路。在这些作品中，任务并不一定只有一个标准答案，NPC也不只是等待玩家交付物品的工具人。一次对话可能改变一段关系，一个决定可能让队友离开，而一条支线也可能拥有完整的人物弧光。

对于当年的单机玩家来说：这TM都是啥？游戏居然还能这样？

于是，不少玩家的游戏目标开始改变，他们不再追求极速通关，也不会强调装备数值，他们更乐于思考、探索，在每个关卡给出不同选择，去探索游戏背后的下一步到底是什么。虽然并非每个单机玩家都体验过这款游戏，但它在资深玩家群体中的声誉，确实成为了BioWare历史地位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而后来的《质量效应》与《龙腾世纪》让更多玩家接触到BioWare。这两个系列的叙事方式更加直观，角色关系也更容易成为玩家讨论的焦点。这也解释了，为什么今天回顾BioWare历史的时候，玩家往往讨论的不是游戏的销量或者BioWare获得的奖项，而是在不同作品里针对不同角色或任务的讨论。恰好，这比任何商业成绩都更能说明问题，更是玩家不能忘记BioWare的理由。

走向没落

可惜，BioWare没能继续延续自己的辉煌。当EA收购BioWare之后，资本的副作用在BioWare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2007年，EA以8.6亿美金收购了BioWare和Pandemic，而Pandemic显然倒霉得多，收购不到两年就宣布被关闭。我都很怀疑当年EA是为了BioWare这盘馅才包的饺子。

当然，被收购后的BioWare也有条不紊地继续研发工作，并推出了《质量效应2》《龙腾世纪：起源》等高质量作品。只不过这时BioWare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改变：过去，BioWare慢慢打磨故事，会把叙事和人物放在第一位，不计较短期商业回报；但在EA体系下，高成本的3A游戏必须有稳定的大销量、最好能做长线运营、持续内购、服务型游戏，并有明确的硬性发售档期。这和BioWare的逻辑完全相悖。

到了2012年，BioWare的两位创始人Ray Muzyka和Greg Zeschuk正式出走，这是BioWare风向转变的标志性事件。当能与EA抗衡的创作者离开后，BioWare后续的决策自然越来越向EA的商业指标倾斜。

于是，BioWare的灾难开始。2019年，擅长单人叙事RPG的BioWare试图打造一款以多人合作、装备收集和长期运营为核心的在线动作游戏《圣歌》，可惜《圣歌》未能建立起足够持久的玩家生态，后续重做计划也在2021年被取消。

2024年，《龙腾世纪：影障守护者》发售，EA当时的语气是希望能达到300万用户，不过发售两个月后，只完成了一半指标。EA大怒，直接在财报会议上把《龙腾世纪：影障守护者》和EA Sports FC 25一起列为拖累季度收入、迫使下调全年营收指引的原因，这也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结语

回过头来看，BioWare的故事多少有点讽刺。它曾经用《博德之门2》告诉玩家，选择不该只是摆在眼前的几个选项，又用《质量效应》让玩家相信，即使面对整个银河系的命运，也总有那些难以割舍的情感。

但是现实并没有给BioWare一个Happy Ending。如果把BioWare的失误全部归咎于资本介入，多少还是有些偏颇，开发管理的失误、作品方向的摇摆，以及3A游戏日益高昂的制作成本，都导致了这场悲剧注定发生。

但是BioWare也给游戏行业留下了宝贵的遗产。BioWare的早年作品成为后世无数RPG创作者的精神坐标。拉瑞安创始人斯温・文克长期将《博德之门2》视作理想CRPG的标杆，这份向往支撑团队打磨出《神界：原罪2》，最终拿下《博德之门3》的开发权；黑曜石的费格斯・厄克特以《永恒之柱》续写《博德之门2》的CRPG精神，Owlcat工作室的《开拓者》系列同样继承它的小队叙事、同伴塑造与分支抉择的设计思路。《博德之门2》确立的这套创作理念，持续哺育了整整一代优秀RPG，不仅改变了玩家对RPG的理解，也证明了游戏可以通过角色、选择和情感，建立起超越玩法本身的体验。对于喜欢这类深度叙事游戏的玩家来说，爱游戏或许正是从这些作品中找到了共鸣。

BioWare虽然不在了，但它曾经认真地告诉无数玩家，为什么我们会在意一个游戏的结局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游戏矩阵 GameMatrix”（ID：gamematrix2013），作者：关注行业的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